顶流总想和我炒CP？

林辞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嗡嗡作响，几乎疑心自己是在哪个光怪陆离的梦里还没醒。

杀青宴上喝下去的那些香槟、红酒、混在一起的酒精，此刻全成了浆糊，黏住了他的思维，只剩下陆哲刚才那句话，在狭小、安静、弥漫着淡淡清洁剂和酒气的洗手间里，一字一字，无比清晰地回放。

“……所以现在，可以用我男朋友的身份继续管我了？”

男朋友。

管他。

陆哲。

这三个词分开，他都认识。

组合在一起，从陆哲那张被誉为“人间妄想”却也是“人间剧毒”的嘴里说出来，指向他——林辞，一个刚出道、糊到地心、全靠公司硬塞才能在这部备受瞩目的大**里捞到个男三号，还兼职了陆哲数月“临时助理”的娱乐圈小透明。

就变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故事。

他僵在原地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瓷砖的墙壁，寒意顺着脊椎骨缝往上爬。

陆哲就站在他面前，不到半臂的距离，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。

酒店洗手间暖黄的射灯灯光被陆哲的肩膀挡住大半，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，那双在镜头前能轻易勾魂摄魄的桃花眼，此刻低垂着，里面没了平日里惯有的挑剔、不耐和嘲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林辞从未见过的，沉甸甸的，让他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专注。

他甚至能闻到陆哲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混合了高级香水后调和他宴会上沾染的烟酒的气息，不难闻，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，攻城掠地，侵占了他所剩无几的氧气。

“陆……陆老师……”林辞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发紧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，“您……您喝多了吧？”

他试图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，嘴角却僵硬得不听使唤，“这个玩笑……一点都不好笑。”

对，一定是喝多了。

陆哲今天在杀青宴上确实被灌了不少酒，虽然他看起来依旧站得笔挺，神色如常，但也许，也许酒精己经烧坏了他的脑子？

否则怎么可能……陆哲没动，只是眼神又沉了几分，像不见底的深潭。

“我像在开玩笑？”

他反问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点沙砾的质感，磨过林辞的耳膜。

林辞下意识地摇头，又赶紧点头，最后发现自己行为混乱，只好死死咬住下唇，不敢再看他。

他想起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陆哲，不是在片场，而是在公司会议室。

经纪人李姐把他往前一推，对着那个坐在主位、翻着剧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男人说：“陆老师，这是林辞，戏里演顾小风的，接下来几个月，也在组里跟着您，给您当段时间的临时助理，熟悉熟悉环境，磨炼一下。”

那时陆哲终于抬了眼，目光像带着冰碴子，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，最后定格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上，轻飘飘地评价：“手抖成这样，演顾小风那股莽劲倒是省了找感觉。”

林辞当时脸上**辣的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
从那一天起，他的“磨炼”就开始了。

与其说是磨炼演技，不如说是花样接受陆哲的毒舌洗礼。

“台词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吗？

吐字不清，重来。”

“走位，走位会不会？

摄像机在那边，你往我身后躲什么？

我能替你演？”

“情绪不对。

愤怒，不是让你瞪眼睛，是让你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，懂？”

“林辞，你呼吸声太吵了。”

就连他小心翼翼递过去的水，温度稍不合意，都能换来一句：“你想烫死我还是冰死我？”

他怕陆哲，怕得要死。

这几个月，他就像在走钢丝，每一步都心惊胆战，生怕哪里又惹到这位爷不快。

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拍完，赶紧解脱，从此江湖不见。

可现在，钢丝断了。

陆哲把他从悬崖边上一把拽了回来，然后……然后要带他跳进另一个更深的、名为“男朋友”的深渊？

这比持续不断的毒舌更让他恐惧。

因为这意味着他过去几个月对陆哲的所有认知，所有构建起来的心理防御，全是错的。

“我……”林辞喉咙发紧，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合适的回应。

拒绝？

他不敢。

答应？

他更不敢。

他只觉得荒谬，无比荒谬。

陆哲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、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随即又松开。

他往后退开了一小步。

压迫感稍减，林辞几乎要虚脱。

“吓到了？”

陆哲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林辞猛点头，点到一半觉得不对，又赶紧摇头。

陆哲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，但那笑意太浅，转瞬即逝，让林辞怀疑是自己的错觉。

“戏拍完了，”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，目光落在林辞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，“你不用再当我助理，也不用再怕我。”

他的声音放缓了些，但那份专注并未减少：“我的话，你考虑一下。”

说完，他竟不再停留，转身，拧开水龙头，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，水流声哗哗作响，打破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然后他抽了张擦手纸，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，将纸团精准地抛进一旁的垃圾桶，动作优雅从容，仿佛刚才那个抛出惊雷的人不是他。

他拉开门，外面宴会厅的喧嚣声浪瞬间涌了进来，夹杂着笑声、碰杯声和嘈杂的音乐。

陆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，那喧嚣也只短暂地入侵了一瞬，随着门自动合上，又被隔绝了大半。

洗手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林辞一个人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
他缓缓滑坐到地上，冰凉的地板触感透过薄薄的西裤传来。
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，滚烫。

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，咚咚咚，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
考虑？

考虑什么？

考虑做陆哲的男朋友？

疯了。

一定是哪里搞错了。

陆哲是谁？

娱乐圈顶流，手握无数资源，粉丝千万，随便一个动态都能上热搜的人物。

而他林辞是谁？

查无此人。

除了这张被李姐夸赞“有辨识度，能红”的脸，他几乎一无所有。

陆哲图什么？

耍他玩？

新的捉弄方式？

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很有趣？

可陆哲刚才的眼神……不像是在捉弄人。

那里面没有戏谑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。

林辞抱住膝盖，把发烫的脸埋了进去。

脑子里乱成一团麻，陆哲这几个月来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。

除了那些刻薄的挑剔，好像……也有别的。

有一次他NG了十几次，导演脸色都不太好了，陆哲虽然嘴上没饶人，但后来休息时，却把他叫到一边，简短地提点了两句表演的关键，虽然他语气依旧算不上好，但那两句话确实让他茅塞顿开。

还有一次，他半夜对剧本睡不着，在酒店走廊里晃悠，碰到刚应酬回来的陆哲，满身酒气。

陆哲看到他，停了一下，皱着眉头塞给他一盒褪黑素，硬邦邦地说：“别明天顶着黑眼圈耽误拍摄进度。”

以及，在片场，偶尔，非常偶尔，在他某场戏演得还不错的时候，陆哲会极淡地扫他一眼，那眼神里似乎……有一丝几不**的认可？

林辞猛地甩了甩头，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

不能想。

越想越乱。

他撑着墙壁，勉强站起来，走到洗手台前，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。

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，稍微驱散了一些混沌和燥热。

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、眼神惊慌、头发还被水打湿了几缕的年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