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师本色
一龙三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**的太阳已经毒辣。我站在出租屋宿舍的巷子里抽烟，脑子里把何惠那条短信翻来覆去过了几十遍——“湘阁里拉最近不太平，有人盯着你们。”？谁盯着？盯什么？，烫得一哆嗦。我把烟头掐灭，正准备进去，手机震了。：“今天早点来，老板要来巡店。”，回她：“知道了。”：“还有，昨晚的事……当我没说过。”——她发微信说“我生气了”，我回了什么来着？好像没回。，进三步退两步，谁先认真谁就输。，进屋冲了个凉，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。路过楼下早餐摊，老板娘朝我招手：“小郝，今天这么早？吃了吗？没呢，来碗米粉。好嘞！”，旁边几个老头在聊台风：“桦加沙这回够呛，听说惠州那边倒了不少树。**这天气，一年比一年邪乎。”，脑子里想的还是何惠那条短信。，我扒拉两口，手机又震。这次是瑶瑶：“周末有空吗？想请你来家里吃饭，我做饭。”
我看着屏幕，嘴里嚼着米粉，半天没回。
她又发一条：“不是逼你，就是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。三年了，总得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进步。”
我回她：“哪天？”
“今晚？”
我想了想，今晚店里应该不忙。老板来巡店，一般上午转一圈就走，晚上没特殊情况不用加班。
“行。”
发完这三个字，我把手机揣兜里，三两口扒完粉，骑上电动车往店里赶。
到店门口，老周已经到了，正在打扫门口卫生。他看到我，挤眉弄眼：“郝哥，今天老板来，你这厨师长得精神点。”
“我哪天不精神？”
“那倒是。”老周嘿嘿笑，“不过听说今天不止老板来，还有几个重要的客人，好像是哪个平台的评委。”
我心里一动：“什么评委？”
“不知道，老板秘书打电话来说的，让咱们准备几道拿手菜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再多问，进去换衣服。
八点半，后厨开始备料。我检查了一圈冰箱，又看了看今天的进货单——宁乡花猪肉、洞庭甲鱼、樟树港辣椒，品质都不错。老周在切配，小四川在过油，一切有条不紊。
九点，苏漫推开后厨的门，探头进来：“郝仁，老板到了，让你去包厢打个招呼。”
我擦了擦手，解下围裙，往前厅走。
老板姓陈，湖南岳阳人，在**做了二十年生意，湘阁里拉只是他产业之一。平时不怎么来店里，有事都是电话沟通。
推开包厢门，陈老板正陪着三个人喝茶。两男一女，四十来岁，穿着打扮都很讲究。
“郝仁来了。”陈老板站起来，“来，我给你介绍一下——这位是黑珍珠餐厅指南的评审老师，王老师；这位是美食家大刘老师；这位是**烹协的副秘书长***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黑珍珠。
2026年的黑珍珠榜单刚发布不久，全国六家湘菜入选，**一家都没有。陈老板这是想冲钻？
我脸上不动声色，笑着跟他们握手：“各位老师好，久仰久仰。”
王老师上下打量我一眼，笑着说：“郝师傅年轻有为啊，陈老板一直夸你手艺好，今天可要好好尝尝。”
“老师过奖了，班门弄斧。”我客套着，“各位先喝茶，我去准备。”
出了包厢，我快步回到后厨，对老周说：“今天的菜单全停，换菜。”
老周一愣：“换什么？”
“剁椒鱼头、小炒黄牛肉、永州血鸭、毛氏***、腊味合蒸、东安鸡——就这几道，全部用最好的食材，精细做。”
老周瞪大眼睛：“郝哥，这几道全是经典菜，但也是最难出彩的菜。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今天来的不是一般人，是黑珍珠的评审。”
后厨瞬间安静了。
小四川手里的漏勺差点掉地上：“黑……黑珍珠？”
“对。”我系紧围裙，“所以今天都给我打起精神，一点岔子都不能出。老周，鱼头挑最大的，三斤八两以上。小四川，牛肉要最嫩的部位，手工切，不要机器。刘姐，**选三年陈的，要肥瘦相间的五花。”
“好！”
后厨忙活起来，气氛比平时紧张十倍。
十一点半，第一道菜——剁椒鱼头，出锅。
我亲自端进包厢，放在转盘上。鱼头铺着红艳艳的剁椒，热气腾腾，香味四溢。
“各位老师，请慢用。”我退到一边。
王老师夹了一筷子鱼肉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其他人也在等她的反应。
她嚼了大概十秒钟，放下筷子，点点头：“火候刚好，鱼肉嫩而不散。这剁椒是你们自己腌的？”
“对，”我回答，“望城的朝天椒，腌足一百八十天。”
“难怪。”她又夹了一筷子，“辣味里带着鲜，不是那种死辣。”
我心里松了口气。
接下来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每一道菜上桌，我都站在旁边观察他们的反应。小炒黄牛肉的锅气、永州血鸭的浓郁、毛氏***的软糯，一道道菜过去，几位评审的表情越来越放松。
最后一道是东安鸡。这道菜看着简单，其实最考功夫——鸡要嫩，醋要香，辣要恰到好处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动筷子。
王老师尝了一口，忽然笑了：“郝师傅，你这手艺，在**湘菜界能排前三。”
“老师过奖了。”我嘴上谦虚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吃完饭，陈老板送几位评审出去。我回到后厨，老周他们围上来：“咋样咋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我点了根烟，手有点抖。
小四川嘿嘿笑：“郝哥你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，还‘还行’？”
我一脚踹他**上：“干活去！”
下午三点，店里休息时间。我躺在后厨的折叠椅上，盯着天花板出神。
黑珍珠。
何惠说的“高端湘菜品牌”，是不是也在瞄准这个？
手机震了，何惠发的：“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我回她：“今天黑珍珠的人来店里了。”
她秒回：“陈老板想冲钻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更应该考虑我的 offer。”她说，“湘阁里拉再好，也只是中端。想冲黑珍珠，得换赛道。”
我没回。
她又发了一条：“我不催你，但机会不等人。**七千多家湘菜馆，能上黑珍珠的目前一个都没有。谁先上去，谁就是标杆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晚上七点半，店里晚市高峰。
我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，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好几次，根本没空看。等忙完这一波，已经快九点。
掏出手机一看，瑶瑶发了三条微信：
“几点来？”
“菜都买好了，你别放我鸽子。”
“郝仁？”
我这才想起来，今晚答应去她家吃饭。
赶紧回她：“店里忙，刚看到。现在过来？”
她回得很快：“来。”
我把围裙解下来，对老周说：“我出去一趟，你盯着点。”
老周挤眉弄眼：“又是女的？”
“滚。”
骑上电动车，按着瑶瑶发的定位走。她租的房子在福田一个老小区，离我住的地方确实不远，骑车十分钟就到。
上楼，敲门。门开了，瑶瑶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家居服，头发随意扎着，脸上带着笑：“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不大，一室一厅，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几道菜，用罩子盖着。厨房里还飘着香味。
“坐吧，还有一个汤。”她转身进了厨房。
我在沙发上坐下，打量了一圈。墙上挂着她和家人的照片，茶几上放着一本菜谱，翻开的那一页是“剁椒鱼头”。
她端着汤出来，放在桌上，然后揭开罩子——辣椒炒肉、永州血鸭、小炒黄牛肉、清炒时蔬，全是湘菜。
“尝尝。”她递给我筷子，“看看我这三年有没有进步。”
我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。肉片切得薄厚均匀，辣椒炒得刚好断生，肉香和辣味融合得很好。
“不错。”我点点头，“比我刚学那会儿强多了。”
她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那当然，我可是跟你学的。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有点恍惚。三年前，她也是这样给我做饭，也是这样坐在我对面，看着我吃。
“吃啊，别光看我。”她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，“快吃，凉了不好吃。”
我埋头吃饭，她就在旁边看着我吃，偶尔自己也吃两口。
“郝仁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我昨天想了一夜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有别人。”她说，语气很平静，“苏漫，对吧？你们店里那个前厅经理。”
我心里一跳，没说话。
“还有那个叫何惠的，我也打听了。”她继续说着，“猎头公司的，专门挖人的。”
“你打听她干嘛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，我到底还有没有机会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睛，“郝仁，三年了，我没谈过恋爱。不是没人追，是我放不下。”
我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我当初错了。”她的眼眶有点红，“我不该拦着你不让你来**。可那时候我才二十二岁，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。”
“瑶瑶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她打断我，“这三年我想了很多。我来**，不是为了缠着你，就是想让你知道——我长大了，我懂事了，我不会再拖你后腿了。”
她说着，眼泪掉下来，赶紧伸手擦掉。
“你要是有别人了，你就直说。我保证不纠缠，转身就走。”她抬起头看着我，“可你要是不讨厌我，能不能……再给我一次机会？”
屋里很静。窗外的风吹得窗帘轻轻飘动，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。
我看着她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瑶瑶，”我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给我点时间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：“你还是这样，从来不给人准话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，低头看着我：“郝仁，我不逼你。可我今天想告诉你——”
她弯下腰，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“我不怕等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那里面有泪光，也有坚定。
我伸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没挣扎，就那么靠在我肩上，轻轻抱着我。
很久之后，她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三年了，这个怀抱，还是这么暖和。”
从瑶瑶家出来，已经十一点多了。
我骑着电动车往回走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走到半路，手机震了。我停在路边，掏出来一看——苏漫发的：“收档了，在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，后巷。
我调转车头，往回骑。
到店门口，后巷的灯亮着，苏漫靠在墙上抽烟。她看到我，把烟掐了，没说话。
我停好车，走到她旁边，也点了根烟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谁也没开口。
“去哪儿了？”她先问。
“见个朋友。”
“女的？”
我没说话。
她转过头看着我：“郝仁，你知不知道，你这样很渣？”
我知道。
“知道还这样？”
我抽了口烟，没回答。
她忽然笑了，笑得有点苦涩：“可我就是贱，明知道你渣，还忍不住往上贴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点疼。
“苏漫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她打断我，走上前一步，离我很近，“郝仁，我问你一句话，你老实回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对我，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？”
我看着她。巷子里的灯光昏暗，照得她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，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我伸手，捧住她的脸，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。
“有。”我说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她踮起脚，吻住我。
这个吻很长，长到我忘了抽到一半的烟烫到了手指。
松开的时候，她喘着气，靠在我胸口，轻声说：“郝仁，我不问你有几个女人，也不问你以后会怎样。我只想告诉你——我苏漫，这辈子没这么贱过。”
我抱紧她，没说话。
巷子外面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，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。**的夜，永远不会真正安静。
很久之后，她抬起头，看着我的眼睛：“今天黑珍珠的人来了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，应该有机会。”
“那你走不走？”
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——何惠的 offer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不管你走不走，我都支持你。但你要是走了，记得常回来看我。”
我心里一酸，抱紧她：“傻话。”
她笑了笑，推开我：“行了，回去吧，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回家的路上，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何惠的短信：“郝仁，考虑好了吗？有个消息告诉你——湘阁里拉对面的那家店，有人接手了。新东家你应该认识。”
我停下来，看着这条短信。
对面的店？湘阁里拉对面是家倒闭的快餐店，空了大半年了。谁接手了？
我回她：“谁？”
她回得很快：“周胖子。你以前的老朋友。”
周胖子。
我愣在路边，脑子里嗡嗡响。
周胖子，我三年前跟着干的厨师长，后来因为**采购款被老板开了。我当时跟他走得近，也被牵连，差点在圈里混不下去。要不是陈老板收留我，我早就滚回老家了。
他现在来对面开店？
我拨何惠的电话，关机。
又发了条短信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这次她回了：“我干这行的，什么不知道？考虑好了联系我，我等你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，站在深夜的**街头，风吹过来，带着海水的咸腥味。
天气预报说，下一个台风已经在路上了。
（第三章完）
我看着屏幕，嘴里嚼着米粉，半天没回。
她又发一条：“不是逼你，就是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。三年了，总得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进步。”
我回她：“哪天？”
“今晚？”
我想了想，今晚店里应该不忙。老板来巡店，一般上午转一圈就走，晚上没特殊情况不用加班。
“行。”
发完这三个字，我把手机揣兜里，三两口扒完粉，骑上电动车往店里赶。
到店门口，老周已经到了，正在打扫门口卫生。他看到我，挤眉弄眼：“郝哥，今天老板来，你这厨师长得精神点。”
“我哪天不精神？”
“那倒是。”老周嘿嘿笑，“不过听说今天不止老板来，还有几个重要的客人，好像是哪个平台的评委。”
我心里一动：“什么评委？”
“不知道，老板秘书打电话来说的，让咱们准备几道拿手菜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再多问，进去换衣服。
八点半，后厨开始备料。我检查了一圈冰箱，又看了看今天的进货单——宁乡花猪肉、洞庭甲鱼、樟树港辣椒，品质都不错。老周在切配，小四川在过油，一切有条不紊。
九点，苏漫推开后厨的门，探头进来：“郝仁，老板到了，让你去包厢打个招呼。”
我擦了擦手，解下围裙，往前厅走。
老板姓陈，湖南岳阳人，在**做了二十年生意，湘阁里拉只是他产业之一。平时不怎么来店里，有事都是电话沟通。
推开包厢门，陈老板正陪着三个人喝茶。两男一女，四十来岁，穿着打扮都很讲究。
“郝仁来了。”陈老板站起来，“来，我给你介绍一下——这位是黑珍珠餐厅指南的评审老师，王老师；这位是美食家大刘老师；这位是**烹协的副秘书长***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黑珍珠。
2026年的黑珍珠榜单刚发布不久，全国六家湘菜入选，**一家都没有。陈老板这是想冲钻？
我脸上不动声色，笑着跟他们握手：“各位老师好，久仰久仰。”
王老师上下打量我一眼，笑着说：“郝师傅年轻有为啊，陈老板一直夸你手艺好，今天可要好好尝尝。”
“老师过奖了，班门弄斧。”我客套着，“各位先喝茶，我去准备。”
出了包厢，我快步回到后厨，对老周说：“今天的菜单全停，换菜。”
老周一愣：“换什么？”
“剁椒鱼头、小炒黄牛肉、永州血鸭、毛氏***、腊味合蒸、东安鸡——就这几道，全部用最好的食材，精细做。”
老周瞪大眼睛：“郝哥，这几道全是经典菜，但也是最难出彩的菜。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今天来的不是一般人，是黑珍珠的评审。”
后厨瞬间安静了。
小四川手里的漏勺差点掉地上：“黑……黑珍珠？”
“对。”我系紧围裙，“所以今天都给我打起精神，一点岔子都不能出。老周，鱼头挑最大的，三斤八两以上。小四川，牛肉要最嫩的部位，手工切，不要机器。刘姐，**选三年陈的，要肥瘦相间的五花。”
“好！”
后厨忙活起来，气氛比平时紧张十倍。
十一点半，第一道菜——剁椒鱼头，出锅。
我亲自端进包厢，放在转盘上。鱼头铺着红艳艳的剁椒，热气腾腾，香味四溢。
“各位老师，请慢用。”我退到一边。
王老师夹了一筷子鱼肉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其他人也在等她的反应。
她嚼了大概十秒钟，放下筷子，点点头：“火候刚好，鱼肉嫩而不散。这剁椒是你们自己腌的？”
“对，”我回答，“望城的朝天椒，腌足一百八十天。”
“难怪。”她又夹了一筷子，“辣味里带着鲜，不是那种死辣。”
我心里松了口气。
接下来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每一道菜上桌，我都站在旁边观察他们的反应。小炒黄牛肉的锅气、永州血鸭的浓郁、毛氏***的软糯，一道道菜过去，几位评审的表情越来越放松。
最后一道是东安鸡。这道菜看着简单，其实最考功夫——鸡要嫩，醋要香，辣要恰到好处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动筷子。
王老师尝了一口，忽然笑了：“郝师傅，你这手艺，在**湘菜界能排前三。”
“老师过奖了。”我嘴上谦虚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吃完饭，陈老板送几位评审出去。我回到后厨，老周他们围上来：“咋样咋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我点了根烟，手有点抖。
小四川嘿嘿笑：“郝哥你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，还‘还行’？”
我一脚踹他**上：“干活去！”
下午三点，店里休息时间。我躺在后厨的折叠椅上，盯着天花板出神。
黑珍珠。
何惠说的“高端湘菜品牌”，是不是也在瞄准这个？
手机震了，何惠发的：“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我回她：“今天黑珍珠的人来店里了。”
她秒回：“陈老板想冲钻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更应该考虑我的 offer。”她说，“湘阁里拉再好，也只是中端。想冲黑珍珠，得换赛道。”
我没回。
她又发了一条：“我不催你，但机会不等人。**七千多家湘菜馆，能上黑珍珠的目前一个都没有。谁先上去，谁就是标杆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晚上七点半，店里晚市高峰。
我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，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好几次，根本没空看。等忙完这一波，已经快九点。
掏出手机一看，瑶瑶发了三条微信：
“几点来？”
“菜都买好了，你别放我鸽子。”
“郝仁？”
我这才想起来，今晚答应去她家吃饭。
赶紧回她：“店里忙，刚看到。现在过来？”
她回得很快：“来。”
我把围裙解下来，对老周说：“我出去一趟，你盯着点。”
老周挤眉弄眼：“又是女的？”
“滚。”
骑上电动车，按着瑶瑶发的定位走。她租的房子在福田一个老小区，离我住的地方确实不远，骑车十分钟就到。
上楼，敲门。门开了，瑶瑶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家居服，头发随意扎着，脸上带着笑：“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不大，一室一厅，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几道菜，用罩子盖着。厨房里还飘着香味。
“坐吧，还有一个汤。”她转身进了厨房。
我在沙发上坐下，打量了一圈。墙上挂着她和家人的照片，茶几上放着一本菜谱，翻开的那一页是“剁椒鱼头”。
她端着汤出来，放在桌上，然后揭开罩子——辣椒炒肉、永州血鸭、小炒黄牛肉、清炒时蔬，全是湘菜。
“尝尝。”她递给我筷子，“看看我这三年有没有进步。”
我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。肉片切得薄厚均匀，辣椒炒得刚好断生，肉香和辣味融合得很好。
“不错。”我点点头，“比我刚学那会儿强多了。”
她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那当然，我可是跟你学的。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有点恍惚。三年前，她也是这样给我做饭，也是这样坐在我对面，看着我吃。
“吃啊，别光看我。”她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，“快吃，凉了不好吃。”
我埋头吃饭，她就在旁边看着我吃，偶尔自己也吃两口。
“郝仁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我昨天想了一夜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有别人。”她说，语气很平静，“苏漫，对吧？你们店里那个前厅经理。”
我心里一跳，没说话。
“还有那个叫何惠的，我也打听了。”她继续说着，“猎头公司的，专门挖人的。”
“你打听她干嘛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，我到底还有没有机会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睛，“郝仁，三年了，我没谈过恋爱。不是没人追，是我放不下。”
我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我当初错了。”她的眼眶有点红，“我不该拦着你不让你来**。可那时候我才二十二岁，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。”
“瑶瑶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她打断我，“这三年我想了很多。我来**，不是为了缠着你，就是想让你知道——我长大了，我懂事了，我不会再拖你后腿了。”
她说着，眼泪掉下来，赶紧伸手擦掉。
“你要是有别人了，你就直说。我保证不纠缠，转身就走。”她抬起头看着我，“可你要是不讨厌我，能不能……再给我一次机会？”
屋里很静。窗外的风吹得窗帘轻轻飘动，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。
我看着她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瑶瑶，”我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给我点时间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：“你还是这样，从来不给人准话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，低头看着我：“郝仁，我不逼你。可我今天想告诉你——”
她弯下腰，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“我不怕等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那里面有泪光，也有坚定。
我伸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没挣扎，就那么靠在我肩上，轻轻抱着我。
很久之后，她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三年了，这个怀抱，还是这么暖和。”
从瑶瑶家出来，已经十一点多了。
我骑着电动车往回走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走到半路，手机震了。我停在路边，掏出来一看——苏漫发的：“收档了，在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，后巷。
我调转车头，往回骑。
到店门口，后巷的灯亮着，苏漫靠在墙上抽烟。她看到我，把烟掐了，没说话。
我停好车，走到她旁边，也点了根烟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谁也没开口。
“去哪儿了？”她先问。
“见个朋友。”
“女的？”
我没说话。
她转过头看着我：“郝仁，你知不知道，你这样很渣？”
我知道。
“知道还这样？”
我抽了口烟，没回答。
她忽然笑了，笑得有点苦涩：“可我就是贱，明知道你渣，还忍不住往上贴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点疼。
“苏漫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她打断我，走上前一步，离我很近，“郝仁，我问你一句话，你老实回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对我，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？”
我看着她。巷子里的灯光昏暗，照得她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，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我伸手，捧住她的脸，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。
“有。”我说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她踮起脚，吻住我。
这个吻很长，长到我忘了抽到一半的烟烫到了手指。
松开的时候，她喘着气，靠在我胸口，轻声说：“郝仁，我不问你有几个女人，也不问你以后会怎样。我只想告诉你——我苏漫，这辈子没这么贱过。”
我抱紧她，没说话。
巷子外面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，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。**的夜，永远不会真正安静。
很久之后，她抬起头，看着我的眼睛：“今天黑珍珠的人来了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，应该有机会。”
“那你走不走？”
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——何惠的 offer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不管你走不走，我都支持你。但你要是走了，记得常回来看我。”
我心里一酸，抱紧她：“傻话。”
她笑了笑，推开我：“行了，回去吧，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回家的路上，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何惠的短信：“郝仁，考虑好了吗？有个消息告诉你——湘阁里拉对面的那家店，有人接手了。新东家你应该认识。”
我停下来，看着这条短信。
对面的店？湘阁里拉对面是家倒闭的快餐店，空了大半年了。谁接手了？
我回她：“谁？”
她回得很快：“周胖子。你以前的老朋友。”
周胖子。
我愣在路边，脑子里嗡嗡响。
周胖子，我三年前跟着干的厨师长，后来因为**采购款被老板开了。我当时跟他走得近，也被牵连，差点在圈里混不下去。要不是陈老板收留我，我早就滚回老家了。
他现在来对面开店？
我拨何惠的电话，关机。
又发了条短信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这次她回了：“我干这行的，什么不知道？考虑好了联系我，我等你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，站在深夜的**街头，风吹过来，带着海水的咸腥味。
天气预报说，下一个台风已经在路上了。
（第三章完）